售价三万的有栖川——“双十二”后我们来谈谈江户时期一场“蒲疯

  作假之事,在日本更早时期就已经有了。近来翻阅古籍,发现一本十七世纪出版的《花坛地锦抄》,里面就记载有一种石菖蒲作假手法。

  与无学祖元一起来到日本的另一位僧人镜堂觉圆也曾作诗一首,名为《菖蒲石》:

  ——短短一夏,有人以假乱真,有人哄抬物价,蒲价如过山车般爆涨爆跌,有人起高楼,有人血本无归,到泡沫戳穿,几家欢喜几家愁。只是可惜了一株株无辜菖蒲。

  因为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在大约两百年前日本的一场“蒲疯”里,从京都到江户(东京),江户后期的日本菖蒲爱好者们,早就一一体会过了。

  顺带说一句,一部分日本的盆栽或者水石研究者甚至认为,正是这跨海而来的附石菖蒲,开启了日本盆栽文化乃至水石文化两大传统,也成为了今日享誉世界的日本盆栽的历史源头。

  然而,这些附石菖蒲的价格,与后文提到的的斑入品种相比,大概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在当时,有一种被称为“龟子石菖蒲”的栽种方法:将培养土铺设于一种圆形素烧陶器里,并将石菖蒲修根剪叶,以竹签固定于此容器中。因此类陶器有土性且易蓄水,因此石菖蒲可快速生长,约五个月后,将陶器打碎,受其形状所限,此时石菖蒲呈团形,盘根错节,翠叶通透,其形则如小龟(即“龟子”),故名“龟子石菖蒲”。

  你肯定以为这是在描述过去两三年间中国菖蒲盆栽界的乱相。恭喜你,你猜对了,不过也猜错了。

  因此无学祖元由盆中水波变化,想到了自己跨海而来到达博多湾(现九州福冈市)的奔波旅程,而镜堂觉圆则从菖蒲水石中看到了世界宇宙。

  伊左卫门乃是北多摩郡一个叫做深大寺的村庄(位于现神奈川县)的百姓,每年初夏时分到东京贩卖附石菖蒲。据记载,伊左卫门所售卖的附石菖蒲,其它蒲商“无可出其右者”。

  镰仓幕府的统治者北条时宗(1251年-1284年)从中国天童山景德寺迎请高僧无学祖元后,就曾经赠送给无学祖元一盆附石菖蒲。无学祖元因此作《太守(即指北条时宗)送菖蒲石》道:

  而就中奥秘,就在于伊左卫门培养石菖蒲的选址。原来伊左卫门家比门口的道路低了一丈有余,因此将流经其宅的河水引入自家后,恰好形成了一个微型河谷,水中养分乃至水苔就此沉淀聚集下来,尤其有助于石菖蒲的根与石头更好地贴合。

  更有人因培养附石菖蒲而致富。1816年出版的《十方庵游历杂记》中,就记录有附石菖蒲莳养名家伊左卫门的故事和发家秘诀。

  去年夏天以游资炒作菖蒲的那些人,看到这个数字,大概恨不得造个时光机穿越到江户年代去吧。

  然而对于向利而行的商人来说,往往没有这么长的耐心。于是便有了种种“动手脚”的做法。

  五个月的培养,其实已经算速成了,然而有一些“奸商”却更急于求成,于是“造假”成了必然。当时留下了这样的记载:

  在江户时期关于石菖蒲的这场疯狂的“买买买”里,经国外引种和园艺培养、有别于传统审美的斑入和异型品种成为了主力。据记载,在文化三、四年(即1806-1807年)间,斑入乃至异形的品种,超过二百三十种。

  一些商人将油涂抹于蒲叶之上,用竹钉将蒲根钉在一起,这样一夜之间就可以造出“龟子菖蒲”来。这种赝品往往是卖相极好,清早拿到市集上去专门卖给不太懂行的“初心人”,然而带回家后,一天不到石菖蒲便枯死了。(笔者译述)

  后醍醐天皇(1288-1339)爱石,日本水石名品“梦之浮桥”,出自中国镇江金山寺

  按日本学者估算,在1826年左右,一两金子相当于现在的36,500日元左右,一分大约是9,100日元,也就是说,最终七盆正宗的价格被炒到了25万日元(1.46万人民币)以上,那盆种在香炉里的有栖川则要价49万日元多(2.88万人民币)。

  好在,除了利欲熏心与跟风之辈,无论古今,总有许多以蒲君为挚友的蒲痴。今时今日笔者有幸交结之诸位蒲友如是,江户时代亦如是。笔者在之前文章中提到的“石菖道人”,便是这样一位风雅之人,另有一位培养了“山吹菖蒲”的江户隐士高槁翁不言斋,亦活得颇有情趣滋味。不过,这又是另一个篇章的故事了。有兴趣的读者,且待下回详述。

  “惟见清水之中,叶略宽大之石菖蒲及小叶石菖蒲两种依然在目,仿佛诉说昔日往事”。——伊藤隼

  ——区区数年,石菖蒲从文人书房案头,从山林溪涧间,忽然走入寻常百姓家,由传统小众审美摇身一变成为大众盆栽的“新宠”。

  “龟子石菖蒲”之类的作假,或许是出于小商贩的狡黠取巧,到了江户时代,资金更雄厚的“植木屋”和武士阶层,则在石菖蒲同好会的推波助澜下,直接开始了“资本运作”。

  据《盆栽流行史》纪录,明治初年在染井(现东京丰岛区)地方,有专门售卖石菖蒲的盆栽商店(通称为“植木屋”),店中有文政年间种下的附石菖蒲,每盆都做有标记,录有附石种植的年份。年份愈久,其价值越高。

  由这两首诗可见,当时欣赏附石菖蒲,使用的是生有剑脊的石菖蒲,将之种在石头上后放在青瓷水盘中,既可观龙根赏碧叶,又可以小见大,见一盆山翠蒲而联想到天地间的自然造化。此种审美旨趣,与中国别无二致。

  位于江户根津(地名,现东京大学附近)一家名为勇藏的植木屋,将当时开始风靡一时的正宗(原文作“政宗”,近代常见两者通用,现今则基本称为“正宗”)石菖蒲共计七盆,以一两一分金子的价钱收购来。两三天后,染井花房的茂右卫门即上门以金四两二分的价格求购,最终以五两成交。翌日,这位茂右卫门就带着这些正宗石菖蒲去了位于四谷的一个石菖同好会,以金七两成功转手。此外,又有一家名为清助的植木屋,以金十两的价格买下一盆植于香炉中的有栖川,转手就卖给了一位担任旗本的武士,卖价为金十三两二分。(笔者译述)

  有一名当时在幕府供职,名为山田桂翁的人士,就曾经记录下来在文政七年(1824年)的一场“哄抬物价”的过程。

  日本乡土研究者伊藤隼在1935年出版的《东京植物物语》里也说,在江户的三鹰地区有个名叫大泽的地方,过去也曾是著名的附石菖蒲产区,然而到了昭和七年(1932年),作者再访大泽的时候,却是一家卖石菖蒲的店家都见不到了。

  作者介绍:草草斋主,五湖四海之人,现寓居沪上。字写得潦草,人过得浮草,搜百方奇石以寄碧云,蓄半窗蒲草好待斜阳;喜读闲书,游戏文字,有公众号名“朴石的私人笔记”,得《徒然草》精髓之万一,则于愿足矣。

  据说,伊左卫门培养的石菖蒲,十盆可以卖到二十八个铜钱以上,而拿到东京市面上,一盆最高可以达到三十六钱的高价。伊左卫门也凭此成为当地“首富”。

  自该年八月开始,到十二月,不过短短数月,蒲价就一落千丈,纵然是异品,也不再为人所珍惜,沦落到随便栽种在烂泥坑或者“雨落”(日本传统建筑里,在地面上设置的让雨水渗透的区域)里的地步,“看顾者一人皆无也”——1831年出版的《宝历现来集》中,就记载有如此萧条凄凉的画面。

  作者如此收笔,惆怅之情,即便一百年后读来,亦如身临其境,足以为今日乱相之警示。

  “在夏秋之际,于玉川河原选取适宜小石,将石菖蒲根缠绕其上,浸放于流经其宅的河水细流中。逾明年春,石菖蒲笼络石上,宛若天然。”(笔者自译)

  到了江户时代,随着大众盆栽的兴起,附石菖蒲成为了蒲人之间的抢手货。自此时起,不少书籍都专门有关于石菖蒲附石技法的记录

  江户后期的这场“蒲疯”,自十九世纪初开始,持续了二十多年,到1828年,石菖蒲的价格升到顶峰,随后迅速盛极而衰。

  历史就是这样,时而轮回,时而复刻,毕竟,只要是关于人的历史,就是关于人性的历史,和国界其实无甚关系。

  原标题:售价三万的有栖川——“双十二”后,我们来谈谈江户时期一场“蒲疯”中的“买买买”

  附石菖蒲,这是中国宋朝时期流行的栽种和审美方式。随着中日文化特别是知识分子以及佛教界的交流,山水石以及附石菖蒲,这些本身就带有禅意的文化形式,就随着禅僧的东渡来到了日本,并广受当时上层阶级的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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